南朝离殇 (第1/2页)

    南朝天元四十年。

    冬，天大雪，阴云密布，寒风朔朔。

    殿内却温暖如春，龙床被地龙烧的灼热。

    然而皇帝的面色却无半丝红润，这位帝国的王，曾带领南朝征伐天下，一统万疆，是南朝百姓的神，现在却已经病入膏肓，大限将至。

    “陛下，皇后娘娘驾到。”

    “咳咳”，刘珣业捂嘴咳嗽了两声，在旁的大监立刻递上杯清茶，垂着头，两眼泛红，竟是不敢看皇帝的病容。

    刘珣业强撑着喝了口便作罢，靠在床头，虚弱下令，“好了，我没事，大伴，你带他们都下去，让皇后进来。”

    “是”，大监不敢再多言劝解，领着人退下，瞬间，偌大的宫殿都没了人气。

    宋明江着后袍入殿，心绪复杂地在榻边跪地行了大礼，“奴参见陛下。”

    “到如今，你还自称奴，朕做得一切倒尽数是无用功。”

    宋明江闻言未语，规规矩矩地跪在原地。

    “起来吧，想跪就跪榻上。”

    “奴不敢。”

    “好了”，刘珣业语气肯定了很多，带着帝王的威势，“跪到朕身边来。”

    宋明江下意识听命，可膝盖跪上床沿的瞬间心中生出一丝微惧，这张明黄龙榻带给他的记忆并不好。

    刘珣业看他规规矩矩地爬上来，拖曳的袍子下露出他轻颤的手，就知道他在怕自己。

    故而也不再多要求，只等他懂事地跪在了自己手边。

    肤若昆山白玉，墨发遮腰，微低颈首，帝后的规制让他看起来贵不可言，然而在皇帝面前，却多了几分乖巧的别样滋味。

    刘珣业搭上他的下巴，他抵触不愿，却没有挣开，哪怕现在皇帝已经毫无威胁，他也只是温顺地随着皇帝的牵引抬起了头，视线也放在了皇帝面上。

    是他没见过的虚弱，南朝高高在上的帝王，如今面枯肌瘦，病容满溢，唯有那双眼睛还洞若明火。

    这让他心绪复杂万分。这个拘禁了他一生的人，这个斩断他为官之路，剥夺他自由的帝王如今已是残烛末日。

    过往的纠纷和恩怨竟要走向结束。

    “明江，朕要死了，你有什么想说的？”

    “……陛下真龙天子，定会逢凶化吉，龙体化安。”

    “呵”，刘珣业闻言便收回了手，接着是若有若无的叹息，“明江果然是南朝第一才子，天资聪颖，做皇后也做的这般好。”

    皇帝声音平淡，这番话没加私人情绪。

    公公正正的评语，却让宋明江心生郁意。

    “跟朕说说，皇后有什么想要的？这么多年，你也没跟朕求过什么？”

    听到刘珣业的问话，宋明江当即压下了那股不知名的郁气，带着隐约的不甘朗声道，“奴求过，只是陛下未许。”

    刘珣业放在宋明江身上的视线便移开了，“只那一件，朕是不应的。”

    “现在呢？陛下依旧不应吗？”宋明江竟然生了几分恼意，他气急说出这话，两手揪着的衣服都生了褶，这是他少数不多的犯上。

    刘珣业听出他的情绪，又转向看他，惊奇叹曰，“你竟也会跟朕生气？”

    宋明江一向是半分不逾矩的，即使他被迫入宫，担了这羞辱人的身份，他也不会冒犯皇帝，君臣之礼，早已刻死在他骨子里。

    病入膏肓的皇帝话多了几分揶揄，甚至说完还欲轻笑，惹得宋明江羞恼的耳朵泛红。

    可皇帝如今禁不住这情绪变动，当即就猛咳起来，倚着的身子都惊动，咳嗽厉害得似乎肺都要离体。刘珣业怕累着人，从不让宋明江侍疾，所以宋明江竟不知道皇帝如此痛苦的姿态。

    他瞬间心慌地手足无措，“陛下……”

    皇帝脱力地胳膊都抬不起来，他想去拿水都做不到。

    “陛下要什么……奴，奴给您拿”

    “别慌，水，明江把水给朕”。

    “好，好”，宋明江立马慌乱地爬到床头，两手抖着勉强倒了杯水递过去。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慌，为什么会手抖。

    他也没心思去思考，此时他全神贯注地凝视刘珣业，眼里都是生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