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 (第1/2页)

    我在夏天总是很困，哪怕坐在窗户边也无可避免。

    在又一股热风吹到我脸上的时候，我已经上下眼皮打了好久的架，终于支撑不住趴在了桌子上，视线里最后的印象是老师似乎朝这边看了过来，眉头轻微皱起。

    但最后到底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了，睡着前的印象太模糊，我分辨不清老师看过来的那一眼是不是幻觉，过了那一秒之后再想起来都有一种模糊的错乱虚幻感，像是很遥远一般。于是我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抓住了同桌的胳膊，问他老师是不是瞪我了。

    这时候已经是下课时间，教室里一片嘈杂的嬉闹声，而同桌正在认真地订正试卷上的错题。他被我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斜划出一道不工整的痕迹，我跟着看过去下意识说了一声抱歉，手也跟着松开。他飞快看我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脸红了，低下头有些结巴地回答我，没，没事，老师一直在讲题，没有看过来过。

    我哦了一声，得到答案就重新偏过头去，低头看自己乱七八糟的试卷，上面好多睡着时无意划出来的墨痕，有一处甚至因为墨水太多把那处纸张都洇透了。我嘶了一声，苦恼地皱起眉。

    这张卷子是今天的作业，我知道，这个老师在讲课前说过，订正完毕后明天交到课代表那里，他要收上去看的。但现在这张卷子的卷面呈现一种不堪入目的状态，实在很难交差。我收起那根造下大孽的笔，笔帽合起来，眼不见为净。早知道这样，就把那根笔放远一点的地方了，我在心里暗自后悔着。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说好今年安装的空调还没轮到我们教室，我坐在窗边，感受着脸侧垂下来的头发被一次次不厌其烦的吹动，想了许久没有办法，只得先把那张有污迹的试卷收起来，换上别的尚未完成的作业，打算先把那些写完。

    头顶的电扇一圈圈地旋转着，可也无非是搅动空气里无尽的热浪，对降温毫无作用。我感受到额角将滴未滴的汗珠，那侧的发丝已经濡湿，而更多的汗液还在分泌。我抬头看一眼黑板上的钟表，还有三分钟意味着放学的下课铃声就要敲响，收回目光时不可避免地略过前面一些人的头顶，有的还在认真学习，更多的是和我一样已经忍不住的，脑袋左摇右晃，很明显在桌子下面做着看不见的小动作。

    很奇怪，明明三分钟前我还在心急如焚，想快点下课摆脱这像要将人蒸发的蒸笼。但三分钟后，当我数了一百八十秒后听到如愿的钟声响起，心里反而没那么急躁，甚至不急着出门，坐在位子上平静地整理今天所用过的书籍试卷。整理到最后，除去已经完成的作业，其他也没什么好带的，犹豫了一下，我只拿了一根笔和一张试卷回家。

    站起身时，我注意到教室里这时候已经几乎没有人了，只剩下我和仍在慢吞吞整理课桌的同桌。我把试卷卷了卷拿到手里，低头对同桌说了一句让一下，同桌点点头，把凳子往前挪了一点距离，我便很轻易贴着后面的桌子从凳子和后桌之间的缝里溜出去了。

    路之。就在我已经准备好出教室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唤，我回过头去，就见似乎有些腼腆的同桌转过头对我笑了笑，依旧声音很轻地道，明天见。

    他还坐在座位上，而我已经到了教室门口，没犹豫太久，我也笑了一下回应他，明天见。想到刚刚看到那张书页上漂亮的字迹，我又很快补充了一句，林酌。

    明天见，林酌。

    终于逃出这间热的要死的教室，我步伐雀跃地跳着出教室，一转方向却差点撞到人，还好我刹车及时，尽管这样，也还是嗅到了那人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鼻尖距对方的衣领只有仅仅两厘米的距离。

    脑海一瞬间回忆起曾经类似的场面，与之不同的是，那次我的鼻尖是真真切切地撞上的对方的锁骨，眼泪都给我疼出来了，现在想起来鼻尖更是隐隐的开始幻痛。我赶忙向后跳了一步，先发制人地质问来人，你干嘛躲在这里吓人？

    对方神情淡淡，眼睫垂下来时显得疏离而冷淡，不太好接近，但他此刻看着我，眼里的神色冲淡了那种感觉，反倒竟显出些奇异的温和。

    是你自己不看路，碰瓷还怪我？他反问我，原本斜倚在墙上的身体站直，走上前要来拿我手里的东西，我眼疾手快识破他的意图，抢在他手伸过来之前塞过去一根笔，顺便按着他的手指把他的五指合拢，手心里是我那根犯罪的笔。

    他挑了下眉，没阻拦我的动作，顺从的收好那根笔，却又另一只手伸过来，对我讲，试卷也拿过来，没有别的作业对吗。

    应该是背了一天的书，他一向冰凉的嗓音听起来浸着一股干涩的哑，但还是很好听。我捏紧了试卷，明摆着一副不想给他的架势，绕到他身后推着他的背往前走，转移话题道，今天有炖银耳雪梨汤吗，我想喝这个了。

    他把我从身后扯回他身旁，见我实在坚持不肯给他也就作罢，边随口回我，今天早上出门前不见你点菜，现在又想喝了？哪有这么好的事。

    我撇撇嘴，理直气壮道，那早上的时候我确实不想喝这个啊，现在想喝了又不能怪我。

    他好笑地屈指敲了一下我额头，得到我怒目而视的回应才慢悠悠地道，想喝那就自己做，阿姨已经下班了，或者你付给她加班费让她给你做也行。

    才不要。我嘀咕了几句话没让他听到，他揽着我的肩膀低下头来，特意侧耳到我嘴边，问，什么？

    本来就没打算让他听到的话我当然不会说出来，于是我推着他的脸侧让他目视前方，故作严肃地训他，走在路上不要总是转头，专心看路。

    他低低笑了起来，我的手撑在他脸侧，底下触感绵软温暖，却又能感受下颌线处坚硬流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