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机械臂 (第1/2页)

    额发遮挡了裘德的表情，他呆立在路中间，耳边是无数路人使用着地球语谈天说地，眼前是自己的双脚与纤尘不染的地面，脑中是格兰特的声音在不断回响。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这是一座人类与外星人和谐共处的城市，而格兰特说的，大概就是他从未有机会触碰到的真相。

    原来如此……

    所以与肯达尔与肖恩相处时，他们对他这个人类所表露出的态度会那么平和，正常得仿佛根本没有种族等级之差，他不是没有感受到认知上的不协调，但他错误地将其当作了他们在给格兰特面子。

    所以他年少时，会见到那么多人在各种内出血与心肺衰竭中走向死亡，他却始终天真地接受着广播中的论调——那是炎症导致的并发症。在参与“螺丝钉”计划时，他还不止一次地见识到一种散发着蓝色辉光的晶体，那静谧神秘的光芒甚至让不少伙伴将其作为最美的礼物。现在回想，那不正是最典型的契伦科夫辐射吗？

    所以高层总是要求他窃取生物技术相关的信息，尤其是波罗星人如何改造人体环境使之适合孕育波罗星人后代，甚至每年主动遣送大量体质不同的“螺丝钉”进入第四区。

    他的大脑总是在自动修正那些不够合理的地方，让他一次次地绕开危险的真相。

    但这算什么呢？

    他的家乡，“火种五”基地里数万的人类们，日复一日地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受尽病痛的折磨，胆战心惊地艰难生存，他们一辈子也不知道地球上竟有像这座城市一样的地方存在，就痛苦地匆匆死去。

    甚至……其他“火种”呢？还有多少人，正被居心叵测的野心家当作低廉的消耗型实验品，在蒙蔽和利用中耗尽一生？

    裘德浑身发寒，头痛欲裂，骤然获得的信息直接击溃了他的精神，所有的震悚最后转变成愤怒，裘德的牙齿都在打颤：“……为什么……不救他们？为什么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

    刚走到裘德身边的格兰特恰好听清了那段低语，他的手顿了顿，还是继续握住了裘德的拳头，并在裘德奋力挥开时施力握紧，防止裘德挣脱。

    “有在救哦，”格兰特抬起裘德的脸，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格兰特愣了愣，这是他第一次在裘德脸上看到这么明显的情绪，“你们人类中的和平派一直在集结力量试图对抗进化派，只是不太顺利，一方能毫无顾忌地使用杀伤性武器，一方却瞻前顾后企图避免牺牲，哪方会占据优势显而易见，所以这些年来都没有什么进展。”

    “格兰特？发生什么了？”

    肯达尔与肖恩也倒了回来。

    格兰特搂住裘德的肩，带着人一起往前走，想了想才扭头回答肯达尔：“说来话长，你别什么都好奇。”

    “……”肯达尔被这话堵得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管太多了。

    “为什么裘德脸色那么苍白？身体不舒服吗？”肖恩坚持关心道。

    “算了，就现在说吧，是我忘记了要告诉裘德一些事情，现在他突然知道了。”本打算考虑裘德的心情先不再提这件事，但或许能借着肯达尔与肖恩的反应，缓和一下气氛，格兰特接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

    “等等，”肯达尔皱了皱眉，“我可以这么理解吗，第四区的人类并不是自愿为你们孕育后代？”

    她隐蔽地扫了一眼裘德，然后看向格兰特。

    格兰特歪了歪头，“有的是自愿，有的不是，怎么了？”

    “你们这样难道不是在压榨低等文明种族吗？”肖恩无法理解，波罗星人居然如此明目张胆地违反银河联盟法。

    “这是人类内部自己同意的哦，两个主流派关于这点上倒是达成了一致，”格兰特在两人惊讶的眼神中继续说下去，“进化派主动将不知情的人类送给我们，而和平派默许我们用这种方式来延长那些暂时无法被他们解救的人类的寿命。”

    肯达尔和肖恩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不插手低等文明确实有两层含义，一层就是干脆地袖手旁观，另一层就是中立合作，目前在地球上生活的各个种族，部分属于前者，部分属于后者。包括这座地球上最大的人类都市——阿佩尔多，也属于后者。

    波罗星人的做法显然是不道德的，但他们狡猾地利用了“合作”这个概念的漏洞……不过，他们的利用也有空间限制。

    “所以一旦人类逃出你们管辖的第四区，你们就不能再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