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关机的瞬间 (第1/2页)

    周四午後，云层像一块压低的灰布。林曜在公司把最後一个例行维护单收尾，对贺简b了个「出门」手势，背包里只带了两样东西：一部旧款测试机、一本小笔记本。

    停止条件：不主动触发异常；不为了「看到」而改变行为；不在公共空间做可能影响他人的测试。

    他在笔记本扉页写下这三条，像在给自己绑三根安全绳。

    目的地不是机房，而是象山。傍晚的象山步道总有人气：跑步的、练摄影的、和想在城市点灯那一刻站得高一点的人。

    出捷运口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寄件者显示：no-reply@null。主旨仍只有一串数字：18:27:00。内文空白。

    林曜深x1一口气，把邮件划为未读，没开。不验证，他对自己说。他只是把表拿高一点——现在17:52。

    ——

    象山的阶梯像一首有点陡的歌。每一级都在把人的心跳往上推。林曜走得不急，刻意让自己的呼x1不要与步伐「对齐」。他记得苏星说过：人会不自觉模仿节拍。

    半山腰的平台有几块巨石，摄影教科书上会出现的那种。此刻站了五六个人，架着脚架对准信义区。城市像一张还没完全点亮的电路板，LED一颗颗被按下。

    林曜挑一块较少人踩的石阶坐下。拿出旧测试机，先开飞航、再关萤幕，让它只是「在场」。自己的主力机维持正常连线。他把两支手机放在膝上，像两只安静的鸟。

    18:10。天sE转暗。远处某栋商办大楼的外墙萤幕开始轮播广告，光打在低云上，像有人在云底刷白sE粉笔。

    18:17。测试机在飞航状态下短促地震了一下。是系统层背景任务的定时？还是某个与时间无关的微小抖动？他不去猜，把时间写下：18:17:09／飞航震动未知。

    18:22。身边走过一队跑者，脚步稳定，节拍像鼓。他刻意把自己的呼x1拆开，不跟着跑者的步伐——不对齐。他想起昨晚剧场里那个被带出去的呼x1，不由自主地把手指在膝上点了两下，立刻停住：不g涉。

    18:26。云像被谁在边缘掀了一指宽。城市同时更亮了一级。

    18:27。两支手机同时亮了一下。主力机没有任何通知；测试机在飞航下也不该有外来讯号。萤幕亮灭只是一瞬间，像有人在远方按了一下总电的按钮又放开。

    他看表，分秒对得很齐。心跳却没有加速——他努力让它不加速。只是把这一刻按下去：18:27:00／双机亮灭。

    「在写野外笔记啊？」有人在他身後笑，是熟悉的声音。回头，是贺简，肩上背着相机。「我想了想，还是来走两步。值班我交给小韩了。」

    「你这上班道德……」林曜无奈。

    「放松也是为了上班。」贺简眨眼，把相机举起来，「不拍人，只拍光。」

    两人一起沉默了一会儿。城市在眼前像一大片缓慢扩散的星群。贺简忽然用很正经的语气说：「你如果要做什麽危险的测试，我会把你打晕扛回去。」

    「我写了停止条件。」

    「念来听听。」

    林曜照念。贺简点头：「好。那我负责第四条：要是你想关机，我就拿手机拍你，让你不好意思关。」

    林曜笑出声。笑声把他心里那一点紧抓不放的力松开了一格。

    ——

    18:34。象山顶风稍大的平台上，忽然出现一段奇特的节拍。不是光，是人流。一群人踩着近乎一致的步伐上阶、停下、拿出手机、同时举起拍照、三秒後同时放下。像有个无形的指挥站在前方。

    「快看。」贺简小声，「你有没有觉得像在跑DMX？」

    林曜没回答，只记录：18:34:18／人流节拍举手机—三秒—放下×2。

    18:36。树下传来两声短促的口哨。不是为了谁，只是对一下空气。林曜忽然想起第一晚在苏星店外听见的那支「没练熟的曲子」。他不去追想，只把词写下：「口哨／不完整的旋律」。

    18:40。云层关起来，风落下来。贺简问：「你要不要试一次关机？」

    林曜看了他一眼。他知道自己内心里那个Ai实验的人蠢蠢yu动。但他也记得那两条陌生讯息——不要让他关机。还有他对自己写下的停止条件。

    「不。」他摇头，「今天不。」

    贺简松一口气，故作轻松：「好，我不用动手打你了。」

    正说着，山下某条路突然整排车辆同时闪双h灯。不是事故，像有人按错了遥控器。闪了两下，停。

    平台上一阵「哇」的低呼。大家以为是快闪活动的彩蛋，东指西指。那两下h灯像是城市自己的眨眼。

    林曜把时间记下，脑中有个拼图似乎差了一块。他没有去找那一块，把笔按住，像压住一个想伸手的习惯。

    ——

    下山的路b较安静。两人走到象山捷运站口时，天sE全黑了。风把树梢吹成一层层细密的波。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这回不是邮件，是苏星：

    苏星：今天收尾时，有一位客人说「她只想要有人在，她就能自己过河」。我把这句话抄给你。

    林曜停下，打字回：

    林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