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园（上） (第2/2页)

眼睛还是伸出了手。他的手也小小的，比奶油还要白净，碰到男孩的手，却是温温凉凉的，指节细瘦，却在男孩心里漾起一阵柔软。

    男孩欣喜地看着他，他坐在了他的身旁的草地上，还是穿着小皮鞋和天蓝色洋装，露出的纤细小腿平平并着，很是端静的模样。

    他生疏地握住蛋筒，迟疑了好半天才懵懵懂懂地缓缓凑近，又小心翼翼地伸出红红的小舌，轻舐前耳后的长发又不安分地垂落颊边。

    男孩微笑着晃了晃手中的丝带，“我帮你把头发扎起来好不好？”

    天使娃娃乖巧地点头。

    男孩高兴地绕到他的身后，解了腕间的蝴蝶。他的手指轻轻撩过那些过长的发，又尽量作熟练地笼起来，红色的丝带很快在一撮束发后再度张开了蝶翼，丝尾乖顺地垂落露出的白皙颈后。

    他的天使安静地垂着睫，猫舌一般浅浅伸出，一点一点地舔，小口小口地吮。奶油化掉了滴在指头上，他又迷蒙地吮过手指。

    男孩呆呆地看着，他想自己能一直看下去，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天使。

    天使今天也带了书，是上次那一本《小银和我》。男孩问：“今天要读书吗？”点头，又有些抱歉地抚着书封，“有几页没有了，但我会背，我讲给你听吧。”

    男孩这才发现跟上次相比，书本上沾了干掉的泥泞，中间有明显撕裂的痕迹。他说：“好呀。”

    清清柔柔的声音小河一样宛转着，他念“小银……”天空，湖泊，草地和果园，倒映在水里的月亮。男孩倚在草地上，闻见青草的芳香，他闭上眼，他想我叫小非不叫小银，但是没关系，他从未感到如此幸福。

    黄昏降临，男孩把自己的幸运螺系在了他的颈上，不舍地说：“明天见，我要回家了。”雪一样莹白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护住礼物，漂亮的稚嫩小脸露出欣喜又无奈的笑容。

    据说天使都是没有名字的，但是，“我可以叫你乖乖吗？”

    腼腆地点头。

    男孩朝他乖乖的小朋友道别。

    第三天，天蓝色的影子没有出现。男孩从晌午等到日落。

    第四天，男孩仍然满怀热情，他坐在先前小坡的石头上等，冰淇淋快化了，于是他吃了两个。他又等了一会儿，太阳快落山了，小小的天使终于提着裙子出现。

    “抱歉。”乖乖弯着眼歉意地笑，“今天没有故事了。”他珍惜地护住胸前男孩送的幸运螺，“我不知道送什么，你喜欢听歌吗？”

    男孩看着他期待的目光，欣然点头。于是他开心地从背后伸出手，掌心是一块小型随身听和有些旧了的白色有线耳机。

    男孩以为他要在他的身旁坐下，但他只是在他面前屈下膝来，靠在男孩腿边，垂着长长弯弯的睫毛认真地在他的膝上解着耳机线。

    天蓝色裙摆懈弛地垂在草地上，乖乖打理好了耳机，满怀期待地递给男孩一只，“我们一起听一会儿好不好？”男孩点头接过，“好呀！”他很开心。

    “很好听对不对？”他靠在男孩的膝边，欣喜地眨着小鹿般湿润的眼。

    男孩用力地点头，“嗯！”他便露出笑容，在和缓悦耳的旋律里，逐渐安心地倚趴在了男孩的腿上。

    约翰列侬的温柔唱腔，多么美妙的声音。

    这一次乖乖先睡着了，瓷白的手臂拢在男孩的膝上，埋进一张天使纯洁的小脸。耳边的发丝垂下来落到唇边，痒意使他敛着的睫毛轻轻颤抖。男孩安静地端详他的睡颜，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将半缕发丝捋到耳畔。触到莹润的耳珠，下意识安抚地捏了捏。

    他为自己不经意做出的动作露出笑颜，歌词里唱着他听不懂的。

    Ohmyloveforthefirsttimeinmylife……

    男孩看见了微风和绿地，手指温柔地拂过他被吹乱的发。

    天蓝色的裙摆也被吹起了一角，男孩的手指停顿，笑容在这时凝滞在了脸上。

    那是什么？

    那在本应莹白的小腿上一道道血肿的楞是什么？

    是过敏了吗，是生病了吗，是……鞭痕吗？他调皮被爸爸惩罚后的皮带印子是这样的颜色吗，还是很多很多道叠在了一起？像骇人恐怖的紫红疤虫，一条两条……多得数不清，多得钻进了洁白的棉袜里。

    男孩屏住了呼吸。

    风逃走了，裙摆又掩住了他黑色的小皮鞋，他的裙子腰后也系着蝴蝶结。乖乖握着幸运螺，轻声喃喃，像是在说梦话，“我没有别的了……我也想和你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