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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窗外刮起风，从梦境恍惚醒来的小傻子愣愣看着床上的女人，伸手抓住她一只手。

    早已僵硬的手无论怎样揉捏都没办法软和下来，那双带着粗糙茧子又沧桑的手没办法掰直。

    小傻子听见有雨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声音，他喜欢雨，至少在离开家之前一下雨奶奶就不会让自己和mama去地里干活。

    “mama”木星轻声呼唤，面容如枯槁躺着的女人没有回应他，以前她也很少对着是傻子的木星笑。

    她不愿对着自己被强迫生下的肮脏产物有好脸色。

    木星是个傻子，他出生在不知名大山里，从有意识起奶奶就天天骂他傻子，他不明白只是呆呆的望着面容苍老可怖的奶奶。

    “真是白瞎了钱，一个准大学生怎么生出个傻子来，哎哟，可怜我老婆子不能得到个好的孙子了”

    “妈，你再拿点钱给我买个不就成了，那个疯子太脏了下不了口”

    和mama一起睡在牛棚上面的时候，听着院子里爸爸奶奶的交谈声他听不懂，mama背对着自己睡觉，木星知道mama的怀抱是温暖的，在很小的时候缩在mama怀里冬天就是暖和的。

    几个月前爸爸死了，喝酒淹死在臭水沟子里，那几天家里乱得很一堆人进进出出，奶奶忙着哭嚎也没心思看着mama。

    那一夜，mama空洞的眼神有了神采，她半夜起来喊醒木星。

    木星迷瞪着双眼没有注意mama复杂变幻的眼神，他只是软软的问：“mama，我们去哪里？”。

    两个人什么也没有带走，木星一直老实跟在mama身后，走了好远好远是木星从未走过的路，mama的呼吸声很沉重，她一声不吭也不管木星有没有继续跟着自己，只是一直一直往前走，没有回头过，木星觉得mama很急，那种急切让他感觉眼眶酸涩快要窒息，所以眼泪在一边走一边流。

    在陌生的城镇，木星好奇而又胆怯，他不明白这些跟村子不一样的建筑，不明白mama来这里要干嘛，有好些人围着mama说话，他看见有一个好看的蓝衣服姨姨用手摸着mama打结脏乱的头发，一下一下梳理。

    mama在奶奶爸爸打骂时没哭，在离开村子时没哭，在翻越好几座大山时没哭。现在靠着穿一样蓝衣服的姨姨jiejie们怀里放声痛哭。

    “你叫木星？不要怕，我们会送你们回家”，一个jiejie安慰局促不安的木星，她注意到这个有些特殊的孩子。

    他懵懂的好奇：“是回去找奶奶吗？”

    “不是的，是你mama的家。”

    坐上这个叫“车”的铁盒子，木星望着车窗外的风景，不一样的房子、秋收的麦子和群山都被远远抛坠在后面再也不见。

    mama没有家人了，回到曾经生活的家早已支离破碎，房子为了找到她卖了只剩一间小破屋，于是她带着木星生活在这个小县城当扫地工，曾绷着十多年的神经一放松下来加上失去亲人的悲痛，一病不起。

    这座小县城很破旧，灰扑扑的，像蜗牛一样缓慢发展着，普普通通的县城在夜晚也会亮起万家灯火。在清晨寒气未散的时候，木星穿上环卫工人的衣服，他很瘦小连最小号的衣服都撑不起来，带着黄澄澄又丑丑的帽子，竹子扎的大扫帚“唰唰”的响在街道。

    等背上都是汗水，木星完成自己的工作后会找个地方坐下，从怀里掏出在出门时买的两个大白馒头，一口接一口狼吞虎咽，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到衣服上，木星盯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目不转睛地看。

    太阳从脚尖照满全身，暖洋洋的。

    汗水浸透的衣服干掉后，木星就会回家。

    mama身上好多疤，棍子打的、火钳烫的、锁链磨的。

    陌生人给mama清理身体、换衣服时，木星这么想，会不会让别人害怕？他偷偷抚摸着自己手臂上丑陋的疤痕不知所措。

    雨停了，mama变成一个盒子躺在了地下。

    墓碑前的一滩雨水倒映出木星茫然的面容。

    “mama?”

    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