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约会 (第2/2页)

有的树，学校山上的军事基地最近正在销毁临期手雷，因此学校频频出现被爆炸声赶到山下在学校里乱窜的野猪，还有校园里被喂的膘肥体壮的猫咪们之间的爱恨情仇与争风吃醋。

    终于到了篮球场，这是个露天篮球场，因为没有灯所以晚上基本没人，全靠旁边的室内羽毛球馆里传过来的亮光和天上的月亮照明。

    我在篮球架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跳绳，陈云生自己一个人打球投篮，明明没人防守却还要花式运球，假装过人，潇洒投篮，看得我眼花缭乱。

    他绝对是在耍帅，但是实话实说，我确实吃这一套，被撩地死死的。

    夜色朦胧，千百年来都平平无奇的月光洒在沉默的篮球架上，倒映着些冷辉。有个没那么年轻的少年飞舞在辽阔的球场，明目张胆地向你展示他的神采飞扬。

    他小跑着去捡滚到一边的篮球，忽然一旋身，熟练地加速，运着球奔向篮网，和篮球架后的我。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耳边都是他脚下的风声，他纵身一跃，自信的笑容在夜晚看不太真切，但是舒展的身姿被夜色拉出长长的剪影，格外神秘，格外潇洒。他一松手，篮球划过一道圆弧，乖巧的撞进篮筐的怀抱。

    那人笑着，张着双臂，继续奔向我。

    然后，我成功用跳绳绊倒了自己。

    接着我就听到了陈云生不厚道的笑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性感。

    我还没来得及反击他的嘲笑，就被他一把搂进怀里，秋天的晚上露似寒霜，但是他浑身上下都是沸腾的热量。

    “阿执，你也投一个。”

    他把篮球扔给我。

    我没说谎，我确实没打过篮球，高中时我发育晚，当时个子不高，所以一直很回避这项运动。上了大学文学系男生少，从来都凑不够篮球队。所以这是我第一次碰球，在一个秋天的晚上。

    我试探性地投篮，不出所料地连篮筐都没碰到。陈云生追着球捡起来又扔给我。

    我觉得这个晚上，陈云生和平时有点不一样，不像个快三十岁的优雅沉稳的成熟绅士，倒像个情窦初开向心上人肆无忌惮地展示孔雀翎羽的男高中生。

    唯一共同点就是荷尔蒙泛滥。

    他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扶着我的手含情脉脉地教我怎么投篮，甚至还会在我用篮球砸到自己头时不厚道地笑出声来，但他会一直奔跑着追赶被我投得满场乱飞的篮球，捡起来然后轻轻扔给我，朝我喊：

    “再投一个，阿执。”

    再投一个，再来一次。投篮并不简单，我在学习，也在试错，但如果身边有个人，会帮你捡回每一个被你投偏的球，朝你喊“再来一个，阿执。”

    你也就不会觉得挫败与气馁了。

    终于，我投进了人生的第一个球，然后又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欢呼雀跃地把自己投进陈云生为我张开的怀抱。

    我们满身都是汗，抱在一起黏糊糊的，但是隔着薄薄的篮球服，我能感受到陈云生心跳的频率，是如此真实，如此炽热。

    如我一般。

    筋疲力尽的我们肩并肩离开篮球场，秋天夜晚的凉风吹在身上格外惬意。月亮沉默，露水情多，两个人并排着走，两个影子也并排着走，偶尔有时候会交叠在一起，两个变成了一个。

    回去的路上我们还碰到了陈云生跟我隆重介绍过的一只风流成性的灰色公猫，它也不怕人，喵嗷喵嗷地蹭陈云生的腿，然后陈云生变魔术一般从运动背包里掏出一小袋猫粮撒给它，我趁它大快朵颐，趁机撸了撸它毛绒绒的尾巴，引来一阵威胁性的咕噜声。

    路过一家奶茶店，我目不斜视面不改色地走过，但陈云生一溜烟钻进排队的人群，回来时提着两杯饮料，他喝果汁，递给我一杯奶茶。

    是我最喜欢的黑糖珍珠奶茶，不过不甜，应该是五分糖的，但是我觉得格外好喝。

    难道是因为晚上运动了，连喝奶茶都不觉得罪恶了吗？

    回到家中，去浴室洗一个暖暖和和的热水澡，感受水流从皮肤滑下，冲刷了汗水，冲刷了疲惫，连我接连几日的烦恼都好像一并被冲走了。

    这是一场我没猜到开始没猜到过程更没猜到结局的约会，我从没想过会跟陈云生在篮球场上打球，但是我对于约会的所有期待与幻想：香喷喷的奶茶，毛绒绒的猫咪，大自然的凉风与秋月，和挥之脑后的烦恼与忧愁。一切好像都得到了满足。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是一个，浪漫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