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绣球花祭实行委员会／未寄出的信 (第2/2页)

    「高屋敷。」她先说他的名字，像是确认某种坐标。

    「……好久不见。」咲人语气尽量平稳。

    「嗯。」草薙把视线落到窗外，「那封信，你还留着吗？」

    咲人的心被轻轻拉了一下。那封「一直没寄」的信，夹在钱包透明夹层，和蓝星挤在一起。他点头。

    草薙笑了一下，是那种很轻、像把落叶握在手里不肯用力的笑：「我那封，也没寄。後来想想，好像所有的如果都很幼稚。」

    「……对不起。」咲人说。不是为了那封信，是为了他当时的逃避、为了他把自己缩成一个路人甲的影子、为了他让别人替他背後写括号。

    「不用。」草薙看向千影——那边千影正低着头传讯息，指尖紧张得把贴纸从资料夹边缘拨起来又按回去。「现在这样也不错。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我国三时说想看的人，有没有真的出现。」

    她说完，像是把什麽小事完成了，朝他点了点头：「礼物我可以帮忙。三百个绣球徽章，我们结城做一百五，剩下交给你们。」

    「成交。」橘不知何时走过来，乾脆利落地把数字写上白板。她看了看咲人，眸sE淡淡的，却有一丝好笑：「午休，限时到。该回笼子了，小鸟们。」

    ＊＊＊

    会议散场。千影将最後一叠列印纸收好，走到门口前，停了一秒，回头朝草薙鞠躬：「谢谢刚才帮我说话。」

    「不用。」草薙把雨伞撑开，绣球花耳夹在伞下更像真的，「我只是把自己国三那次没说出口的话，补说了。」她朝咲人看了一眼，没有敌意，只有某种温柔的告别，「宇佐见同学，加油。」

    松风把伞往肩上一扛，临走前还不忘扔一句：「礼拜六电竞预选，别忘了。我可不想白白坐电车到海风商业看你缺席。」

    咲人苦笑：「知道。」

    雨幕中，那两把伞渐渐远了。千影站在玄关下，握着资料夹，像把心也握紧了一点。她侧头：「咲人同学……我做得到吗？」

    「做得到。」咲人没有犹豫。他把手伸过去，没有握住，只是让指尖碰到她握着资料夹的手背——一个短暂的接地。「我们一起做。」

    她点点头，眼里那点光稳了。

    ＊＊＊

    晚上九点，三人视讯。萤幕分成三格：光莉半躺在床上，额头枕着手臂，一脸「快给我报告」的饿猫表情；千影坐正，背後书桌上已经排好泡棉、别针、蓝紫两sE的布料；咲人那一格是书桌、笔筒、以及一叠空白便笺。

    「先宣布一个坏消息。」光莉开场，「留言板开了新串——说实行委员的名单外流，有人在猜会是谁。」

    千影的肩膀微微一缩：「……没关系，我们就当作不知道。」

    「嗯，没有说的谎。」光莉对着镜头眨眼，「把外面交给我。你们把里面做好。」

    「里面」很快有了节奏。三人分工：千影画样、剪泡棉、统计数量；咲人负责设计路线图版本二、把志工值班表做成大家看了会想存起来的那种乾净档案；光莉……光莉把她那台切割机端出来，五分钟切了一堆完美的绣球花花瓣，最後还不忘在镜头前把一朵别在自己头上：「嘿嘿，兔nV郎升级绣球兔。」

    「不要拉我进那个生态系……」千影小小抗议，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她拿起其中一朵试别到发边，镜头前的她突然有种温柔的节庆气息。

    视讯结束前，咲人把那张未寄的信拿了起来。

    「我打算重写。」他说。

    「对谁？」光莉歪头。

    「对当时的自己。」咲人露出一个有点害羞的笑，「橘老师说，不要急着寄。先写给现在的我看。」

    「那我也写一张。」千影把笔套拔开，「写给明天的我。」

    「那我写给两位男／nV友。」光莉握拳，「内容是：周六加油，完成後要亲亲。」

    「……可以不要公开朗读吗。」

    「欸嘿?」

    三个萤幕上的笑声像从不同杯口倒出来，却在桌面上合成一个声音。雨声停了，窗外的夜像忽然想起自己要清醒。

    ＊＊＊

    六月十七日，星期五。放学。

    咲人一边收书，一边看手机。LIME跳出一封新讯息，是未知寄件者，只有一句话和一张照片。

    >明天别来妨碍我们。

    照片：C场篮框下，一张志工分组表被人用红笔圈了「宇佐见千影」三个字

    咲人盯着那三个用力过头的红圈，拳头不自觉握紧。下一秒，第二封讯息跳进来——

    >草薙：这种把戏国三时就看腻了。别被牵着走。我明天早上九点到有栖山，先帮你们把打卡墙撤掉。

    咲人：……谢谢。

    他把手机扣上，抬头。窗外的绣球花在风里轻轻晃，像有人从远处招手。

    他把钱包cH0U出来，蓝sE五角星在透明夹层里一闪一闪。他把那张重写好的信折起来，夹在星旁边。纸角锋利，像某种新长出来的意志。

    括号会来，但不至於把人裹住。

    他把包拉好拉链，站起身，背包往肩上一甩。

    明天——是绣球花祭。也是他们三个人的入门仪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