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 (第1/1页)

    这就是于钦明第一次看见他的样子，或者说后来回忆里反复咀嚼的他们的初见，亦或者说，他们真正认识的开始。纤瘦的四肢，低垂的头颅，柔软头发覆盖着弧度脆弱的后颈，五官隐匿在刘海下的黑暗里。像是一只独自舔嗜伤口的小猫。

    一开始于钦明并没有认出这是他班上坐在后排的男孩，他只是爬着回家必然要爬的楼梯，保持着适度在礼貌范围内的关心，关心一个邻居家的小孩。他蹲在楼梯下，大概刚好和男孩视线平齐。“孩子，怎么坐在这里？”

    男孩明显被意料之外的关心吓到了，他抖了一下，迟缓的抬起头来。他明显有些呆愣，”于老师，怎么是你？“”噢是小吴啊，我就住在这儿，五楼。你呢，怎么坐在外面？”于老师笑着问。“mama睡着了，我没带钥匙，进不去。”目光落在男孩单薄睡衣上的人，和注意到目光落在自己睡衣上的男孩都默契的没有开口。

    瘦弱蜷缩的男孩，黑暗中苍白的脸，看起来汪着泪的眼，勾起了于钦明一些试图遗忘的回忆，五味杂陈的。他开口，”那去我家里休息会吧，坐在这里一晚上也不是事儿。“他鬼使神差的摸了摸男孩的头，男孩像是受惊的小猫，抖了一下，小声回答，“谢谢您！”于钦明提步往上走，吴虞站起身，低着头跟着。

    他从同学们口中知道于老师今年刚来的驷桥镇，原本是j市重点中学的特级教师，名校毕业，年纪轻轻教学成果卓越，但不知道为什么离了婚独身一人来了驷桥。小镇上的流言总是压不住，他早该明白了。即使知道于钦明才搬来不久，吴虞也没料到他的家这么空空荡荡。于钦明给他拿了双拖鞋，对吴虞来说大了点，应该是他自己的，自己穿着袜子就踩了进去。

    于钦明给他倒了杯温水，歉意地表示家里没有奶粉之类，示意吴虞在沙发上坐一会。虽然吴虞并不理解为什么于钦明好像把他当做了需要喝奶粉助眠的孩子，也许温热甜腻的东西熨帖心灵，但他乖乖坐下了。于钦明去铺床。独居的人不需要客房，吴虞看着于钦明手忙脚乱地抱了被子和床单，指针从十点十分转到十点二十，于钦明还没从客房出来。吴虞终于坐不住了，起身进去看了看。

    高大的男人看起来有些无措，他并不擅长这些。“我来吧”，吴虞开口道。他自然的接过于钦明手里的被单，弯下腰伸出手抚平一处处棱角。睡衣跟随动作，露出一小节腰。他的腰真的很细，比脸上的皮肤更加苍白，突兀有一块刺目的紫印。

    “你的腰”，于钦明下意识地开口，“是怎么了？”吴虞愣了愣，刚才被忽视的钝痛忽的回来了，变本加厉。他不自然地扯了扯衣服，“不小心撞的”。于钦明没有说什么，去外面拿了瓶红花油，“淤血要赶紧揉散，你趴在这儿，我给你揉一下。”

    吴虞向来是个听话顺从的人，他照做了，双手拘谨的放在身侧，有些紧张的半握。红花油的气味辛辣浓烈，倒在手上冰凉，于钦明小心将手覆在男孩的腰上，体温偏凉。“痛吗？“男孩小幅度地摇摇头，他就继续这样。温热的掌心温度让男孩觉得很舒服，他松开了手，小幅度地晃了晃刘海，吸了吸鼻子。大概是红花油会发热，于钦明突然觉得手下的皮肤有点烫手。橙红色的痕迹覆盖了刺眼的紫色，在男孩柔软的腰上仍然刺目，像是顶好的白瓷错上了艳色的釉，于钦明想。

    那一天晚上吴虞伴着红花油的草药味安然入睡，意料之外的一夜安睡。而于钦明却久久不能入眠，最近老是想起一些该被忘记的事，这样并不好。他要转移注意力，他想，他要多了解吴虞一点，这是他应该做的，就像老师们都会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