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迷路 (第2/2页)

们跟陈凡君对上眼，痞声吼道：“干什么！”

    陈凡君被吼得打了个寒噤，“皇太子”的气势一扫而空，声音小得对方根本听不见：“那个……我想，问点事……”

    “你丫支支吾吾到底想干嘛！是不是找抽啊！”

    “不、不是……噫，对、对不起！我没钱啊啊啊！”

    对方还未动手，陈凡君就怂得夹起尾巴躲进胡同，惊吓耗光了他最后一点体力，光走路都膝盖发软，前路依旧扑朔迷离，陈凡君身心俱疲，也不顾脏不脏随便找了个地方便原地坐下，双臂圈住身体，脸埋在膝盖中间。

    闭上眼，在福利院度过的童年时代突然袭来，将他才刚止血的疤痕重新挑破。在乐城的生活令人满足快乐，让陈凡君没有机会去回忆过去的不堪，以至于他差点忘记自己曾为躲避其他孩子的欺负殴打独自躲在小巷深处一整夜。

    没人来找他，没人在乎他，若不是第二天好心的清洁工路过发现了冻得瑟瑟发抖的他，陈凡君估计早就死在街头了。

    强大的孤独和恐惧吸食着陈凡君脸庞上的血色，他感觉自己像是变回了几年前那个无助的孩子，躲在垃圾桶旁边浑身颤抖，清炯的眼睛布满血丝，渴望获得援手，又怕刚拉住就被残忍甩开。

    好寂寞，好孤独……

    好希望能有人永远陪在身边……

    他没什么理想，更没什么坏心思，只是想在簇拥和关爱下浑浑噩噩一辈子罢了。

    友情不行，他不想要朋友，尤其那群同龄的小屁孩，大多又傻又不够可靠。大人不行，大人都自私，眼里只有利益，动不动就用长辈的身份道德绑架，再不行就动手，根本不考虑他的心情。他希望的是一段和自己血脉相连，任由他肆意任性也绝不会撕裂的，更加紧密的关系……

    他想要……

    “想要什么，水？”

    声音过于真实，惊醒了无意识嗫嚅的陈凡君。他懵懂地抬头，日光跃入视线，陈宇贤就站在身前，身影如山将陈凡君笼罩，眸子里除了冷漠，还有一丝热烈的怒意。

    陈凡君喉口一哽，嘟囔着问：“你怎么来了？”

    陈宇贤不爽地挑挑眉，确认周围没人经过，朝陈凡君伸出手：“出来找你。走，跟我回家。”

    脾气上来的陈凡君就跟怕人的小野猫一样浑身是刺：“我不回！”

    “别闹了。”陈宇贤态度缓和下来，第一次主动牵住陈凡君的手，“回家吧，好不好？”

    “唔……”

    “再耽搁奶奶就要回家了。”

    平平淡淡一句话，陈凡君当场就爆炸了。

    “陈宇贤！你特么来找我竟然是因为这个？！”

    “是啊，不然呢？”

    陈宇贤过于理直气壮，陈凡君有气没处撒，干脆赌气蹲回原处：“我不回去，你等着挨打吧！”

    “好吧，那我自己回去。”陈宇贤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记住，除了我，再不会有别人能找到你。你要是现在不跟我回去，就只能在外面过夜了。”

    “……”

    “而且赵秀珍肯定会闹到让全城的人都知道你是个究极路痴，竟然能在距离自家大门半小时不到的地方迷路。”

    陈宇贤才刚说完，陈凡君已经站起身，拍掉屁股上的灰，不情不愿地回握住哥哥的手：“带我回去。”

    陈宇贤对周边了如指掌，迷宫似的蜿蜒胡同在他脚下跟笔直大路没有区别，没多久就顺利带着陈凡君回到熟悉的区域。家已经很近了，近到已经可以看见过年时贴在门框上的对联。

    兴许是担心这个麻烦精再走丢，陈宇贤始终没有松开手。陈凡君慢悠悠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泛起些甜，身体和心情像是踩在云端，轻飘飘的。

    “哥。”

    “嗯？”

    “如果以后我再走丢，你还会像今天一样找到我，对吗？”

    刚说完，陈凡君就后悔了。他感觉自己的语言系统失了控，不然他根本想不到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说出这种撒娇一样rou麻的话语。

    难道就因为陈宇贤找到了自己吗？

    难道就因为陈宇贤主动拉住了自己的手吗？

    难道……他儿时的梦想终于要成真了吗？

    陈凡君想不通，然而覆水难收，他只好坚定又紧张地注视着陈宇贤，一颗心脏跳得慌乱。

    “对吗？”

    沉默让陈凡君忍不住追问，他攥紧陈宇贤温热的手，莫名有点不舍得撒开。

    他在期待他的回答，尽管他根本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期待些什么。

    此时，兄弟两人已经走到院门前。陈宇贤停下脚步，回望着弟弟的眼睛，默默松开了手：“我可以去找你，但不会找你一辈子。记住刚才带你走过的路，以后你要自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