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泉前夜话 (第1/1页)

    自柳纾儿告发失败，请安次数渐少，容晏更是不见踪影。

    直到一日傍晚，东院帐外忽传SaO动。

    「快！世子爷昏过去了——」

    是从书阁回来途中，容晏忽然脸sE惨白，步伐不稳，一口鲜血喷出，当场晕厥在侧廊之下。

    消息传来时，沈苒正坐於帐中与阿礼对棋。

    她棋子未落，眸sE微顿，转而起身吩咐：「备马，随我去榻边看他。」

    阿礼神情一紧，却并未多言，只默默跟在她身後。

    当她踏入西厢时，世子已由太医急救稳住。床帐内香气萦绕，烛火摇摇，容晏面sE苍白，眉头紧皱，似仍陷於迷梦。

    「他怎麽会突然昏倒？」沈苒看向太医。

    「回夫人，应是近日C劳过度，加上情绪压抑，心火攻肺……若非及时救治，恐有X命之忧。」

    她闻言未语，只走至床边，俯身看了容晏一眼，低声道：「你这人啊……倒是越来越会挑时机。」语气带笑，却无半分宠溺，只像在说一具陌生的旧皮囊。

    她转头吩咐：「备车，我明日带他出府避暑，亲自看着他养病——也顺道，看清些旧帐新怨。」

    「夫人是要……带世子远行？」

    「嗯。」她目光一扫，「我陪他。也让他陪我，走一段野路，晒一点真火。」

    阿礼闻言心中一震，抬眸望她。

    沈苒垂眸望他，忽而笑了：「你也一同去。」

    次日清晨，天sE微凉，云雾未散。成王府後院，马车静静停於偏门外，车夫早已牵马备好，立於一旁等候。

    沈苒一袭月白行衣，风拂衣角，步履不疾不徐。阿礼身着青衫，紧随其後，双手提着食盒与药包，神sE沉稳。

    容晏早已在车内候着，面sE仍虚，靠着软垫，见她靠近，眸光微动，声音淡哑：「还真说走就走。」

    沈苒未回，只掀帘登车，语气不紧不慢：「总不能让你在府里耗命，旁人还道是我克夫。」

    他嗤了一声，低咳两下，别过脸不语。

    待三人登车完备，车夫掀帘确认一眼，躬身应道：「奴才随送至行馆後，便即回府。」

    沈苒微点头，未多语，车夫翻身上马，扬鞭启程。

    马车自偏门而出，未惊动正院任何人，车轮碾过石砖，缓缓踏上郊外山路。

    途中，风声拂耳，山sE渐远。容晏靠坐车中，忍着车晃，皱眉低语：「这般一路颠着，当真是来养病？」

    沈苒掀帘看他一眼，淡声：「王府太吵。」

    「你倒好，还带上那个阿礼，当是什麽？避暑游乐？」

    「我带人从不问你意见。真要休养，换个地界才叫静。」沈苒语带微凉，指尖抚过车内梨木小桌，凤眼微挑，「你若病得真，一路无声；若装得久，改日我倒该亲自试试你骨里虚实。」

    容晏脸sE难看，冷哼一声，却未再多言。

    傍晚，马车抵达郊外行馆。此处僻静，林木葱郁，溪水潺潺，仅一座木屋与帐幕可歇。

    车夫卸下行李与帐幕，领得银钱後便即离去。

    山林渐沉暮sE，药香随风浮动。沈苒望了眼夕yAn，吩咐阿礼：「帐设在近水处，避风些。」

    阿礼点头应下，动作俐落，不多话。

    容晏独坐於石阶上，眼望远处林间，神sE沉静不语。沈苒走近，语声清冷：「夜里风静，不如宿帐外。晒晒星子，也晒一晒你这副怨气。」

    容晏闻言挑眉，回望她：「你说什麽便是什麽。」

    沈苒笑意未深，转身入帐。

    帐中灯火柔暖，外头风声轻绕，三人临水而宿，无外人打扰，天地静谧。

    阿礼却未即歇息，他披衣而出，跪坐於帐外泉边，正将明日沐浴所需的帕巾、木盆一一洗净晾起，动作极细，神情安静而专注。水光映在他睫毛上，微颤如雪落松枝。

    泉水声潺潺，终於惊动帐中人。

    容晏掀帘而出，披衣而立，眸中带火：「夜半三更，你摆这些是想做什麽？」

    阿礼回首，语声清清冷冷：「主子明日要泡泉，自然不能失了分寸。」

    容晏冷笑：「分寸？你与她之间，还有几分分寸？」

    沈苒正好从帐内步出，闻言一笑：「说得好像你我之间还有几分似的。」

    容晏面sE一僵：「我只是不习惯半夜听见这些声响——」

    「你不习惯的多着呢。」沈苒语气轻淡，扫过两人一眼，眼尾一挑，「明日可还能泡得下泉？要不要今晚先C练一遍？」

    阿礼轻声道：「主子说要，我就准备。」

    容晏咬牙：「谁要你——」

    「够了。」她忽地冷声打断，语气一收，清冷压场，「我说过，出来养病，是我说了算。你们两个，明日都下泉。谁退一步，我便自己拉他进水。」

    说罢，她拂袖回帐，未再多看一眼。

    夜风微动，帐帘摆动如波，阿礼与容晏皆沉默无言，各怀心事。

    这夜，静得很，却无一人睡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