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支任务:月亮与火 (第2/2页)

来是碎的，例如我重回故乡、寻药无果、邂逅妓女小津，截至此时逻辑都还通，我只是难过当年的青梅竹马变得面目全非了，但对于之后的剧情，我始终不解小津偷走我手表的动机是什么——我明明已经握着那条金项链，同她阐明身份并相认了，就算她真的需要钱，也明明可以直接对我说。这导致我对后续更加困惑，小津死于其他嫖客的勒索，而我在同一日里又意识到龙血蒺其实是不开花的，在她的尸体活化当场从“沉默地悲痛欲绝”走向“疯癫”。我盯着付为筠往本子上写的“疯癫”两个大字，和底下指着的“纵火”，陷入对自己智力的怀疑。

    “在想什么？”付为筠从我身后闪现。自从我跟甘蜜的床戏拍完以后他似乎变得活泼了一些，动不动就“闪现”，小学生似的。

    “在想怎么女娲补天。”我漠然地说。

    “补什么天呀，”付为筠轻快地跑火车，“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女娲补天都补不全你给的情绪逻辑链。”我指着“疯癫”两个字，“我对于一个莫名其妙偷了我表的故人的死至多是伤感，夸张一点不过是痛苦，再加上找不到传说中的龙血蒺去降头，撑破了天再加一些迷茫和困惑，付导能不能解释一下这里忽然让我耍赖是什么意思？总不能是遇事不决就意识流吧，这可是你赌上贞cao去冲奖的片子。”

    付为筠听完，翻也没翻本子，手放脑后，“你觉得这个片子在表达什么？”

    我随口胡扯：“漂泊无归处，春梦一场空？”

    付为筠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男主这样的发言让老子觉得已经白卖身了。”

    “所以，屁股比命贵的付导，跟我说说吧，您想用这个片子表达什么？”

    付为筠坐下，点上烟，“这片子讲的是‘无处容身的天真’。”

    “……这不跟我说的是一个意思么？”

    “措辞是很重要的，它意味着你对一件事的性质的领悟。”付为筠严肃，本子卷成一个筒，点着桌面敲了起来，“你和小津的关系、你找龙血蒺的经历、你跟科室主任的纠纷——三条情节线，它们代表错位的感情、回不去的故乡、急功近利的城市文明。你对每一条线都怀有过预期——你希望自己因为杀人案而被迫出走后小津会记挂你、希望找到龙血蒺祭拜父亲、希望用新药救活病人，但最终在每一条线上都最终幻灭了。此外还有三组对照，你和小津的对照是写这小镇‘出去’和‘留下’的人都孤独的命运，和父亲的对照是写‘信邪’和‘不信邪’的人殊途同归的自欺欺人，和实习生玛雅的对照是‘适应’和‘叛离’的人的下场。”

    我想了想，“而最后我递辞职信、把小津和龙血蒺一起烧了，走进了火，映照的是当年父亲其实不是死于降头，而是死于投河。”

    “非常好。”付为筠满意地点了点头，卷着本子在空气中画出一个对钩，“这次全对了。”

    ——好个屁。

    现在我有江恩给我的剧透，自然知道小津早就死了、榆露才是妓女，所以我的那幕火化尸体的戏，之所以被他以“情绪不对”而折磨了三十多遍、穿了两套衣服拍了两组，其实因为那是两次火化——烧了小津时我走进了火，却又畏惧火，于是逃了，这才有了背井离乡时的“不敢回头”。那不是决绝，而是懦弱。我还能猜出后来烧榆露尸体时我根本就没有走进火，而只是在外围站着，因为辞职信根本就没有递出去，我与科室主任握手言和，这才构成付为筠真正的主题，“无处容身的天真”。荣辉的“转身离去”与父亲当年的“投河”，最终构成与故乡彻底割裂开来的、充满讽刺的对照，而甘蜜饰演的小津和榆露则是真相的旁观者。付为筠知道王飖因为对甘蜜心怀愧疚，不会出席杀青之后的活动，加上他拍完戏就不再回看的习惯，他永远不会知道片子真正的结局不是唯美缱绻、痴心一片，而是打不过就加入、与狼共舞。

    ——王飖，其实演员跟戏也是要讲缘分的，好的戏是谶语，要看着他走一辈子的。

    ——我的片子里的每个镜头、每句对白都是我——我的意志，我的选择。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看见我。

    我忽然心生一种不妙的感觉。

    分支任务里的争吵、王飖和付为筠扭曲的感情——这片名叫《月亮爬上火做的河》，起初我以为月亮是小津，河是荣辉，或者月亮是荣辉和小津，河是命运，现在看来，或许对于付为筠来说，天真是月亮，现实是火。月亮爬上火做的河……那对于王飖来说，月亮、河和火又是指什么呢？

    「1997，我有一个猜想……」

    「亲爱的玩家您好，请说。」

    我谨慎地在开口前反复确认这个猜想是否可堪推敲，闭上眼，回想在这个任务里发生的所有离谱剧情，再搭配上之前三天发生的那些事……

    「所谓的‘杀死白月光’，是不是要我……杀死‘我’？」

    1997卡顿两秒，「您这是在说什么呢？HJ1997世界从不鼓励玩家自我伤害，人家是个正经游戏的说。」

    「不，不……是我的措辞错了。我是说……」我斟酌着，「这个任务是不是其实根本不是让我杀死某个的攻略对象？‘白月光’的指代对象其实就是主角王飖心里装的那些愿望。你是要我……杀死那些不切实际的愿望，就像只有杀死那些愿望，他才能活。」

    静了几秒，只见1997狂轰滥炸般向我投来无数消息。

    「恭喜玩家在分支任务取得突破性进展，主线任务-杀死白月光-进度：50%。现在为您补发主线任务的阶段性奖励。」

    「恭喜您，收货道具捕梦网一枚。道具描述：我让往事都重现——你愿意被我cao了吗？道具限制：生效时间五分钟，效果维持一小时至两小时不等。后遗症：无记忆残留。」

    「恭喜玩家取得攻略进度，3号攻略对象拼图解锁：45%。」

    「恭喜玩家取得成就：苦海回头。」

    「亲爱的玩家，很荣幸见证您重大的意识升级，我很满意陪伴您度过的四天时光。好消息是您在逐步接近HJ1997号世界的真相。」

    「作为奖励，下面为您开启2号和3号主线任务，请注意：第一，两项主线任务呈并列关系，并无主次之分，您在任一任务中取得的进展与成就都将受到系统认定。第二，2号和3号任务属于终局任务，您的选择可能会使您走向两个任务的不同结局，它可能导致HJ1997世界的完结关闭，但这并不意味着您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两种真正的结局，换言之，您的选择还有可能为您在后续开启其它主线任务、带来其它终局，用于补偿真实世界中的遗憾之事。那么——」

    「恭喜玩家进入2号主线任务，任务名称：无人生还。」

    「恭喜玩家进入3号主线任务，任务名称：金色梦乡。」

    「新剧情开始之前，请允许我为您解锁一项高级剧情信息：您的1号攻略对象隋唐、2号攻略对象仇峥，以及您通过过去四天的任务认识的NPC仇聿民、张秋辞和甘蜜——在真实世界中均已死亡。如果您对此感到遗憾，或者好奇他们的死亡原因，建议您在新的剧情中多加思考、多看剧情、锐意进取，我将竭诚为您实现您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