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回归」20周年纪念或控诉 (第1/1页)

    2017年,对许多台湾人而言,是值得记上一笔的重要时刻.距离中华民国接管台湾整整二十年,这座曾经名为「Formosa」的岛屿,已在政策、语言与制度的更替中,转身为中华民国宪政T系的一部分.广东话成为全岛通行语言,政府机关、学校、媒T无一例外地使用「国语」进行G0u通;年轻一辈早已以流利广东话进行思考与书写,街上的英文标示越来越少,曾经主导生活的英语,如今只出现在少数国际学校与历史展览馆里.

    然而,语言的统一并未带来记忆的统一.2017年10月25日,台北、打狗、台南、基隆等主要城市出现了规模不一的活动.有的地区举办「回归纪念展」,重现当年国旗升起、军队登岛的场景,播放省政府成立时的纪录片;而在城市的另一侧,却有游行队伍高喊:「我们没被问过！」、「历史不是你说了算！」还有人高举英国旗、Formosa地图,甚至早年的英式校服,以「反纪念」的姿态,提醒社会这个历史时刻不是每个人都曾拥抱过.

    林昇达此时已年近五十,作为记者与时事评论人,他早已是许多电视台与报刊争相邀访的「资深观察者」.然而在这一年,他选择不上镜、不发表专栏,只是静静地走入台北大学城旁的广场,看着群众在人群中呐喊、拥抱、争执.他手中的笔记本像从前一样写得密密麻麻,但这次的文字多了些迟疑与沉默.

    他写道:「我们说这是回归——但究竟是回到哪里?是回到中华民国的版图?还是回到曾被遗忘的民族记忆?二十年,足以让一种语言消失、一种制度解T,但对於记得另一种可能的人而言,那些裂痕仍在,甚至更深.」

    在打狗港,曾是英国海军基地的遗址被改建为「国防教育馆」.馆内展出大量中华民政历史资料,却鲜少提及英国统治时期.游客不多,反倒是几位老年教师静静站在展示墙前,低声用英语交谈.他们其中一人看见墙上「1945–1997:殖民黑暗时期」的标题,不禁摇头叹息:「Bckoutforwhom?」

    同一天,在台南中区的广场上,一场由地方文化工作者主办的「多语记忆市集」x1引数百市民参与.舞台上,闽南语诗人朗诵《海口的回声》,客语歌手演唱古老山歌;一位英国籍退休老师用广东话讲述自己如何在1970年代到台湾教书——群众静静聆听,彷佛试图用多种语言拼凑出那段属於这座岛屿却又被压抑的多重过去.

    然而这一切的表现与回忆,在官方新闻中被淡化甚至忽略.当晚的中央电视台新闻主页上,标题写着:「回归二十年:从边陲走向中心的台湾」.片中播放的是广东话演讲、青少年升旗与学生合唱《中华之光》.历史的另一端,无声地从镜头後退.

    林昇达在那天深夜回到家中,打开了多年前收藏的一份《FormosanTimes》,上面刊登着1997年最後一篇社论,标题是:「我们走进历史的沉默区.」他重新读了一遍,然後打开笔记电脑,开始写下这二十年来的观察:「历史从来不是一条笔直的路.我们曾以为走进一个国家的怀抱,就能获得认同与稳定.但我们低估了记忆的力量.对一些人来说,今日是纪念;对另一些人来说,是控诉.我们的过去尚未被审判,怎能期待未来自动和解?」

    这段话最後未曾公开发表,只存放在他名为「分裂纪元」的私人文档中.但在某种意义上,它成为这段历史的另一份证词——来自一位走过两个时代、说过三种语言的人,对岛屿命运最温柔而深沉的注视.

    ---

    林昇达在那天深夜回到家中,客厅里只亮着一盏h灯,窗外的城市仍闪烁着未眠的霓虹.他静静坐下,打开了多年前收藏的一份《FormosanTimes》,纸页已泛h,散发微微陈纸与油墨的味道.上面刊登着1997年最後一篇社论,标题是:「我们走进历史的沉默区.」他重新读了一遍,指尖轻触着社论末行,像是与某个早已远去的自己对话.

    此时,一道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他转头,看见高中刚毕业的nV儿昀仪走进书房,穿着宽松的T恤,手中还拿着手机.

    「爸,你怎麽还没睡?」她问,语气轻轻的,带着日常的关心.

    「在看些旧东西.」他合上报纸,指了指萤幕,「写些笔记.今天的事,你们学校怎麽讲?」

    「学校没有讲什麽.」昀仪靠在书柜边,歪头思索了一下,「只说是历史课本上的一页,像课文里的政权更替.但有同学说,晚上想去参加纪念晚会,有些是表演、有些是抗议.我也想去看看,想自己感受一下.」

    林昇达点了点头,没说话.沉默片刻後,他问:

    「你觉得,这二十年,对我们来说,是回家,还是被搬家?」

    昀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慢坐到父亲身旁的旧沙发上,眼神望向窗外万家灯火.

    「我不知道以前你们怎麽走过来的.」她轻声说,「但我觉得……我们还在找家在哪里.」

    林昇达笑了笑,不是开怀的笑,而是一种藏着疲惫与感慨的释怀.他m0了m0nV儿的头发,像是m0着一种未来的可能.

    「你有权去找,也有责任记得.」他低声说.

    昀仪点头,眼神坚定,虽然年轻,但那一瞬间像是承接了某种沈重的接力bAng.

    父nV俩就这样坐了一会,没有再说话.屋外偶尔传来远处人群的口号声与乐音,城市尚未入睡,历史也未曾沉寂.而在这静静的屋内,一份未曾发表的文字正在林昇达的笔记本里成形:「历史从来不是一条笔直的路.我们曾以为走进一个国家的怀抱,就能获得认同与稳定.但我们低估了记忆的力量.对一些人来说,今日是纪念;对另一些人来说,是控诉.我们的过去尚未被审判,怎能期待未来自动和解?」

    这段话最终仍未公开,只存放在他名为「分裂纪元」的私人文档中.但在某种意义上,它成为这段历史的另一份证词——来自一位走过两个时代、说过三种语言的人,对岛屿命运最温柔而深沉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