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第1/1页)

    余璟再看到罗渊时，已经是一年了，他带着研究所的入取证书来看自己。

    「恭喜啊，想去吃什麽吗？」

    余璟替罗渊泡茶，这麽问着。

    眼前的青年穿着过分大件的轻薄灰色长外套，气质仍旧跟一年前差不多，一头细柔卷发变得更长，让他的气质更加阴性，要是原兄在现场，肯定会说他「软绵绵的很好欺负」。

    「没有呢，就是向您报告一下，我要北上读书了。」

    是吗，余璟想，他看着青年的眼眸，虽然还是过去自己认知的那种柔弱，可是已经没什麽精神了，没有那种活下去的光芒，彷佛下一刻他会在自己面前砸烂茶杯，然後将碎片划破自己的脖子。

    「余叔？」

    似乎是自己安静太久，罗渊轻声叫他，连声音都那麽克制而毫无感情呢，以前都会种黏糊糊的撒娇，现在不会了。

    「你过得不是很好。」

    「怎麽会呢？我......」

    余璟看着罗渊垂头，接着，他的眼泪扑通扑通的落下。

    「我做错了什麽吗......为什麽父亲要离开我，余叔？」

    你什麽事都没做错，余璟想说这句话，但又吞回去呢，罗渊是个会不断怪罪自己的小孩。

    「你爸不擅长处理感情，他绝大多数时候只会逃避他人对自己的爱意。」

    罗渊只是静静地哭泣，抬手把眼泪抹掉，过长的袖子滑落下来，余璟看到那手臂上爬满鲜艳红色与褪去浅棕蛇痕，原兄伤他真的很深，他都忍不住想要谴责他一下了。

    「......你要搬家吧，我陪你。」

    ＊＊＊

    余璟陪着罗渊北上，说好听是自己帮忙，但他觉得自己的功劳不过提行李而已，甚至在宿舍铺床单时还帮倒忙，真的是太久没做家务了，唉。

    不过当余璟听到罗渊用那种有点苦笑的声音说：「叔，你被子弄反了。」时，他顿时觉得，这小孩被悲痛压抑的人格温度回来了。

    可他回头时，看到的还是被烧成灰烬的双眼，虽然罗渊的嘴角微微向上扬。

    这是强颜欢笑，余璟想，停下手边的工作，走下床站到青年面前，紧紧的抱住。

    啊，直到自己亲身碰触才觉察到，这小孩饭也没有好好吃，就只剩下那麽点骨头了，靠着宽松的衣物蒙骗我。

    「余叔......？」

    「小渊，你好辛苦，你好痛苦啊。」

    啊，眼泪不知不觉的低落，沾在小渊的衣服上，余璟第一次那麽後悔自己没能阻止原兄的决定。

    「我很抱歉，小渊，是我让你爸离开的。」

    罗渊回抱余璟：「对不起，我让叔担心了。」

    「你说这什麽话！小渊！」

    余璟抱的更紧，怒吼道：

    「你要气我的！也要气原兄的！为什麽，你不怨恨我们！擅自替你掌管一切的我们！」

    余璟似乎听到罗渊的苦笑，轻轻柔柔的说：

    「毕竟，我太爱父亲了，我怨恨不了他。也讨厌不起叔，因为叔总是替我cao心。」

    余璟放开罗渊，用着模糊的双眼看着罗渊，那总是笑得温柔的青年，直到现在也是扯出笑颜，这任人欺负的孩子，任凭自己跟原兄不断的伤害：

    「但至少，不要怨恨你自己啊，小渊。」

    罗渊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的低头，松开了环抱余璟的手，那个勉强绽放的笑容也渐渐消失，就像是摘下面具，露出最原始的情绪。

    「没关系，不用勉强自己，小渊。」

    余璟也放开罗渊，对着青年微笑，他爬上去鼓捣床垫一番後又走下来。

    「小渊，我带你去一家叔以前常去的咖啡店吧。」

    嗯，罗渊静静点头，跟在余璟後面走出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