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死神的艺术 (第1/1页)

    世界并非终结於一声唏嘘，而是终结於一场刺眼的、近乎神圣的纯白。

    「大教堂」的地下结构正在崩塌。白磷与氧气在大气压力的失衡下发生了极致的放热反应，整座遗址像是被一头无形的巨兽从内部啃食，钢筋在融化，混凝土在开裂。

    韩道贤站在漫天飞舞的灰烬中。他的防护服早已被高温烧得卷曲，皮肤表面传来阵阵麻木的焦灼感，那是痛觉神经被彻底切断前的最後警告。

    但他并未倒下。

    他手中握着一支高压喷S枪，里面装填着他人生最後的「修复剂」——一种由Ye态氮与凝固X碳酸盐混合而成的特殊溶剂。

    「既然你们追求完美的洁净，」道贤对着空旷且燃烧的祭坛低声呢喃，声音被面具过滤得低沉如鬼魅，「那我就让你们成为这场艺术里，永恒的雕像。」

    他并非在漫无目的地放火。身为顶尖修复师，他b任何人都清楚如何利用「气流」与「热传导」。他在坍塌的支柱间穿梭，利用喷S枪JiNg确地改变局部的燃烧温度。

    他要做的，不是简单的屠杀。

    他要让权锡镇，以及那些躲在防护室内的「执政官」们，亲眼看着他们的权力王座如何变成一座化学监狱。

    「救命！打开通风口！我们快窒息了！」

    防护室内，权锡镇那张优雅的面孔此时狰狞如鬼。他拍打着防弹玻璃，看着外面那个在火光中缓缓移动的影子。

    道贤停在玻璃前。火光映照在他的护目镜上，反S出一种令人战栗的红。

    他缓缓举起喷S枪，在那层厚重的玻璃上，用极速凝固的白sE溶剂画出了一个图腾——那是一只完整的、双翼舒展的鸟。

    「这不是毁灭，权幕僚长。」道贤的声音透过对讲系统，传入了那间密闭的办公室，「这是我父亲没能完成的，对这座城市的最後洗涤。我将你们的贪婪封印在里面，外面的人会看见，这座教堂底下埋葬的不是上帝，而是这世界上最肮脏的化学式。」

    道贤按下了引爆阀。

    原本用来冷却储存槽的Ye态二氧化碳被他引流到了防护室的夹层。瞬间产生的极低温与外面的高热发生了剧烈的物理冲撞。

    「喀……喀啦……」

    防弹玻璃开始出现如蛛网般的裂痕。权锡镇绝望地看着氧气含量指示灯跳入红区。

    道贤转身离去。他不需要看结果，因为他知道这场「艺术」的走向。他走入了一间被火光包围的档案室，那里存放着「洗涤所」最後的物理底片。

    他将随身携带的强酸洒在那些胶卷上，随後按下了墙上的一个红sE按钮。

    那是他半小时前修改过的传输协议。

    「发送完毕。」

    随着这条指令，这十五年来，所有被张万植、权锡镇、以及那些幕後大佬们抹除的、修复过的「现场原始纪录」，正透过这座遗址最後的一根光纤电缆，以一种不可逆的频率，传向了全世界所有的社交媒T与主流新闻网。

    这才是Si神的艺术：让Si者开口，让真相显影。

    遗址外。

    雪已经停了。

    舒雅站在那片废墟边缘。金记者扶着她，两人都被远处那场蓝白sE的巨大火球震慑得说不出话。

    那是舒雅第一次看见如此壮丽的「光」。虽然视力依旧模糊，但她在那团光影中，看见了一种超越sE彩的、名为「终结」的质地。

    「他还在里面……」舒雅的眼泪被火光的热气蒸乾。她想冲过去，却被特警队员SiSi拦住。

    「舒雅小姐，那里的化学反应已经失控了，进去的人不可能生还！」

    舒雅摇了摇头。她闭上眼，让她那刚恢复视力的双眼短暂休息，重新启用了她那如神明般的听觉。

    在那轰鸣的爆炸声中，在那墙壁坍塌的巨响中，她听到了。

    她听到了道贤的心跳。

    那是极其缓慢、却异常沉稳的频率。

    「咚……咚……咚……」

    随後，她听到了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声音。

    那是打火机合上的声音。

    「他在笑。」舒雅低声说着，脸上露出了一种让周围人都感到心酸的平和，「他修复好了。」

    「大教堂」的地下深处。

    道贤靠在一根尚未融化的钢柱上。他看着眼前那些不可一世的权力者们在烟雾中化为沉默。

    他的人生，从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开始，到这个火光冲天的夜晚结束。这十五年来，他像是一个游走在Y影中的幽灵，试图抹除别人的罪恶，却发现自己的灵魂早已成了最难清洗的W渍。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火燻h的照片——那是他父亲、舒雅的父亲，在三号码头的那张合照。

    「爸，舒检察官……这场火，我帮你们接力下去了。」

    他点燃了打火机，看着那簇微弱的蓝sE火焰。

    这不是白磷的火，这是家里那盏旧煤油灯的火。

    地上的化学溶剂开始回流，冷却水管彻底爆裂。海水的声音像是温柔的摇篮曲，开始灌入这座燃烧的地窖。

    道贤闭上眼。在那一刻，他感到的不是痛楚，而是一片洁净。

    这不是修复。这是一次全新的画布。

    他在心中g勒出舒雅的脸。看着她在yAn光下，拿着调sE盘，对着蔚蓝的大海，画下一道他这辈子都没看过的、名为「未来」的颜sE。

    「再见了，舒雅。」

    这座城市最顶尖的现场修复师，在那场最完美的意外现场中，完成了他职业生涯中最後一项、也是最伟大的一项艺术品：

    一个没有他的、洁净的世界。

    半小时後。

    「大教堂」发生了最後一次、也是规模最大的一次坍塌。

    整座地基沉入了地下湖与海水的交汇处。曾经权倾一时的权锡镇、以及那些不可一世的「执政官」们，连同这十五年来所有的化学毒素与罪恶，被几万吨的海水与岩石彻底封印。

    现场没有留下一丝血迹，没有留下一丝火药味。

    在所有人的眼里，这将是一场因为地质不稳与旧设施爆炸而引发的自然灾害。

    唯有舒雅知道。

    这是一场最血腥、也最温柔的修复。

    在那片漆黑的海面上，几滴残留的萤光剂散发着微弱的、名为希望的蓝光。

    道贤不在了。

    但他留下的艺术，才刚刚在那场传向全世界的真相浪cHa0中，震耳yu聋地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