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奉陪到底 (第2/2页)

天下之定，我不能多做赌注。

    至于苏文棠，爹爹谈起他，说他不通武艺，命却是最硬的。

    可天下刑罚何其多，等的时日越久，我便越是心忧。

    不能说，也不可说。

    我既怕穆洵安手下之人没轻没重，彻底断了皇玺下落，也怕苏文棠性命有碍，常钺孤立无援。

    北疆营中只有我和他知晓常钺身份，毒发在即，我的身子大不如前，近日忘记的事也越发多。

    神思混沌之后，我定是无法部署暗中动作。

    爹爹留下苏文棠是为了扶持我，我若不在，他就是代替我做主张之人，无论承受多少，我只要他活着。

    若以此论，残忍无情，我是比顾钰更甚。

    口口声声唤他先生，却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在我清醒之前，我不想让苏文棠有任何差池，无关情爱，只是利用。

    苏文棠看懂我的心思，所以在农户家那晚，听闻我选了他，才会目哀几悲。

    顾钰说的不错，我变得不像自己。

    只要能达成夙愿，我什么都愿意做，也什么都能狠得下心。

    穆洵安要这天下皆亡，四海奉敌，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我要太子千秋万载，大渊国力强盛，北冶在我生时不敢踏入边塞一步。

    我能够做到，也必须做到。

    爹爹说锦盒里的药极为伤神，选择吃下去，便要有万事成空的准备。

    我会逐渐忘记苏文棠他们所有人，记忆或停在少时，或变成全新的汝安。

    锦盒里的药有个好听的名字，唤作“忘忧醅”。

    爹爹说它是救命药，没有人会对前事忘尽之人心生怨怼，无路可走，便选择让所有人都可以“重来”。

    虚无钩织的业梦，踏足便成了万丈深渊。

    不论是穆洵安还是顾钰，都逃不掉。

    足以庆幸的是，这深渊不是对我。

    我不清楚爹爹知晓多少我与顾钰他们的过往，只知此药一旦服下，我亦不能把控。

    忘忧醅无味无解，对其他人或许是毒，逐渐痴傻，脉崩而亡。

    反观对我，它不过是一场精心设局的梦境。

    梦总是会醒，我身上药引可解世间百毒，忘忧醅对于它，药效只能撑过月余，在这数月期间，我自己也不知会变成何种模样。

    忘忧忘忧，或许真能让人忘记忧愁。

    穆洵安以天下百姓生死为赌，那我便奉陪到底，赌一赌这人心百变，是否真如他所说，世人屈从天命，无从一人真心。

    我信命么，我不知。

    我的出生是一场无名之仇，过往十七载，亦是谎言交织，终成骗局。

    敬重的先生们将我视作束缚，亦或是玩乐的趣味，他们人人都有另一种身份，甚至是细心照顾我的常钺，也有着两幅面孔。

    我非圣人，也曾生出怨来，可日子渐久，看他们逐渐迷失，又多出随遇而安的念头。

    我性子软，向来恨不起人。

    我以府中秘密为乐，何尝不是难得真心。

    到最后我所害怕的一切都是误会，时常取笑我的四哥为救我死在乱刀之下，漠不关心我的爹爹所做谋划也都是为我。

    我无处怨恨，连身世都混着荒诞，于是便索性放开手，不恨过往，只求余生。

    命数终将如何抉择，我学不会穆洵安的举世皆恨，也没有爹爹那样为我改命的气魄。

    自从踏出帝京，我便知手中握着千万人的性命。

    反抗命数有没有用，大渊国运是否该绝，四面楚歌，不若就交给天意。

    我服下忘忧醅，赌的是顾钰和穆洵安之心。

    狠心杀我，亦或是后患无穷。

    我要看这天意如何顺承，安平之君和贼子乱臣，到底谁能坐拥皇位。

    成了北疆布军图就在我手，若是此法败了，便是孤坟一冢，穆氏成空。

    我不是穆洵安，我有挂念，亦有顾忌。

    我没有所选余地，这是目前为止，我唯一能想到的对策。

    静下心后，便是枯坐在一旁等着天色变暗。

    叶儿传了晚饭过来，我食不下咽强吞几口，又深觉泛出恶心。

    正在干呕，敲门声便从外间传来。

    叶儿手忙脚乱扶起我，来人等不到回应，已然推开了门。

    我顺着声响去瞧，竟看到我未曾预料之人。

    常钺腰间跨刀站在不远处，见我望向他，沉定的眸子闪了闪。

    我隐约觉出他在笑，在看到我唇边血渍，笑意顿住，眉又沉了下来。

    “大公子有令，特命末将带足下去探望苏大人。”

    我在叶儿搀扶下站起，轻轻弯起唇。

    然后迎着常钺的手，与他交握，清脆笑道，“有劳了，常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