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丝绒 (第2/2页)

在叹气，已经给自己涂上了新指甲油。

    游明识还靠在床头没动，他幅度很轻地笑了一下，那头专心观察指甲的阮灼没发现，只听见模糊又小声的：“确实。”

    几千公里以外，王助理抱着那个丝绒小盒子，面色尴尬地立在原地，等待面前的游以闻发话。他跟游以闻的时间不长，只有两年，因为游以闻轮完岗后游堑才划出这个助理岗位，但比起薪水来说他的任务量也很轻，不需要办一些稀奇古怪的私人事务，每天基本只在工作时间见一见游以闻，因此王助理入职以来遇到的最大挑战就是此刻——扔还是不扔，这是一个问题。

    好半天过去，他没听到任何回答，又把那个问题再问了一遍：“您真的要把它扔了？这不是前几天您让我去加急从项链改的吗。要是您还没想好，不然先放着？”

    王助理虽然年纪不大，却很会察言观色，看得出游以闻很珍重那条黑欧泊链子，叫他去改制成戒指时，脸上也是微微带着笑意的，又反复叮嘱他加急但绝不能粗糙，因为它要被送给很重要的人。

    游以闻订婚的消息公司上下无人不知，王助理登时心领神会，这戒指肯定要送给那位未婚妻，那不就是未来董事长的未来夫人，于是也很尽心尽力地监工催工，但没想到戒指刚打出来，游以闻就让他丢到垃圾桶里去。

    “扔了吧，辛苦你了。”游以闻头也没抬，但语气温和，似乎有意让他放心去丢。

    王助理眼珠子一转，盯着办公桌边几乎空荡荡的垃圾桶，心下有了想法。他挪过去，手悬到垃圾桶上方，瞥着游以闻说：“那，我就扔了啊？”

    见游以闻没有反对的意思，王助理收着手劲一掷，绒盒跳进黑色塑料袋，轻巧地弹动两下，又平静地陷入黑色美梦。

    王助理自认为做得周全，既顺着游以闻的要求，又给他悄悄留了余地，一时间对自己很是满意，功成身退合门走了。去吃午饭的路上，他总想起那颗黑欧泊。他不懂珠宝，也能看出品质上乘，不明白游以闻怎么说扔就扔，而且他总觉得那条项链有点眼熟，却实在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但三十秒后，这个问题就被点麦当劳哪个套餐顺利取缔了。

    游以闻在王助理走后二十分钟才将视线转到垃圾桶上，他用脚尖轻轻碰了一下，桶内几乎没有东西，因此不出所望地晃了起来。又踢一下，丝绒小盒顺利从终于卧倒的血盆大口中出逃，在地毯上闷闷地滚了十来厘米，谄媚地停在游以闻脚边。

    于是游以闻终于有理由居高临下地拾起它。他将盒子打开又合上，如此往复十来次，最后盯住那颗其实大小稍显突兀的欧泊，无论如何似乎都不合适放在戒指上，也不合适做成男戒，更别说这么晦沉的黑，游彩再流转夺目也与任何“婚礼”意象格格不入。

    但游明识不想要项链，所以游以闻觉得他会想要戒指。

    手机轻震几下，游以闻点开消息，看到新发送来的照片。游明识和周繁在河边散步，一件外套在几张照片后从周繁转到了游明识身上，海德堡看上去并不温暖，但游明识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消息界面再往上，是阮灼、历磐和游明识的聚餐，游明识唇角弧度上扬，和阮灼总是靠得很近。再之前，是游明识端坐咖啡馆内的侧影，一杯咖啡能让他坐在吧台边和曾烨眼神胶着一小时。

    盒子又被反复开合，轻轻叩出闷响，如同不太灵光的打火机被反复搓开，几十次里总会有一次燃起足以殆尽一切的焰舌。

    他切到另一屏界面，最后的互动往来停在一则语音通话，再往上，是发自二十五小时前、没有得到回复的两条消息。

    一小时后，两道绿色气泡仍然孤零零地悬挂在原处。再一天后，游以闻得知了答案。

    指尖沉降，长按数秒，悬停的泡泡破裂，和小美人鱼化作的泡沫一样转瞬即逝。

    戒指盒质量实在很好，仿佛降临使命并不是为了那特定一次的询问，而是早在此之前的千百万回预演。

    喀哒，喀哒。绒面亲吻着他的指腹，柔软却艰涩，细腻又粗糙，数十个不够诚实也不够彻底的吻。火机终于迸出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