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狼子野心。 (第1/1页)

    自愿入局者皆以为运筹帷幄，被迫入局者总妄图立于漩涡边沿。

    可世事偏偏总难如愿。

    ——汲汲营营者反误终身，避世独行者难逃险诡。

    不过如此。

    更晚些，有下人寻到书房中柳玉生，道来了位客人。

    竟是许久未见的王言之。

    柳玉生动身往前厅去，却只遥遥看见自己府门外，自己这位昔日同僚不愿踏入的身影。

    王言之一向脊背如松，为人温和，为官却极清正。人至不惑依旧清瘦挺拔。

    可如今，他茕茕站在门外，穿了身素色袍子，背后是流火一般的七月霞光。王言之没开口，也没上前，同柳玉生隔了一座庭院寂寂相望。

    随后，他深深弓下腰背，对柳玉生拱手行了个礼。

    二人本算是君子淡如水的交情，可如今隔着整座高门深院，有人终究被迫立于危墙之下，与同行人分道扬镳。

    柳玉生沉默地望着他踽踽离去的背影，最终回施一礼。

    他想起来从前同对方饮茶对弈时，王言之看着自家两个在庭院内打闹的小女儿，指着树荫罅隙，眯眼微笑时提起的、他所向往的那个明君贤臣的天下。

    当时只道无奈，可如今，除被威胁以外，他是否也算觅得方向？

    王言之曾说：“何时忘却营营。”

    可终究，长恨“此身非我有”。

    于是自此，万水千山，各有各路。

    当萧渭还是暴君之时，柳玉生也会想，若这皇帝换了别人，是否会好些。

    他用不着步步做上权臣，同满朝文武蝇营狗苟，一边成为世人口中愚忠之臣，一边竭力不让有心之人有所谓谋朝篡位的可乘之机。

    直到柳玉生发觉，萧渭看似一时兴起降罪的臣zigong人，皆被他手下势力查出有不臣之心。

    那时，柳玉生大约就明白萧渭想要什么了。

    可这样终究离经叛道。柳玉生只好替他兜底，任他果断又狠厉地除去自己的阻碍而无后顾之忧。

    二人维持着这样莫名其妙又心照不宣的默契。

    只是有时，柳玉生负手立于窗边，微凉夜风卷过他脑后发梢，他便自夜色沉沉一直望见启明星起。

    他想，萧渭其人，真是太过离经叛道了。

    而极偶尔间，柳玉生仿佛还以为对方是那个有些跳脱的鲜活少年，如今一切只是自己做了场长梦。

    梦了太久，以至于物是人非。

    何至于此？——或许又只是因为，柳玉生从未看懂过萧渭。

    没看懂他隐在桀骜表象下的暴虐，没看懂他压于胸口心底的、聪慧又单纯的恶意。

    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宿命，实在是阴差阳错。

    无可奈何。

    翌日，天气骤变。云色黑沉似是有雨。

    柳玉生撑了伞，穿过将落未落的湿热雨气，立于朝堂。

    萧渭端坐上位，面色沉冷，望了柳玉生一眼又一眼。

    为何要看他？

    这满朝文武，都在看他。众人眼神如刀如剑，柳玉生不怯，只觉得烦人。

    柳玉生沉默听着王言之出言弹劾，语说自己如何暗中造势，刺杀皇帝。

    正是那日，柳玉生捡到尹闻歌之时。

    群臣哗然，顿时听得满耳“丞相结党营私”、“丞相狼子野心”。

    皇帝勃然大怒，下令按律将柳玉生押入大牢。

    柳玉生垂下眼，最终对帝王下跪，终被兵士押下。

    自愿伏罪。